神仙恋爱故事(六/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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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有时候玄武会想,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这对于自己来讲到底是福还是祸。

 

留在人间的第一日,他独自坐在昆仑山巅从日升看到月沉。风雪荡胸而过,他玄色广袖翻飞,如苍茫天地中一面突兀的旌旗在引谁归来。

 

留在人间的第一月,他下山尝了第一口酒,黄桂糯米酿成一碗白汤,玄武每抿一口都要向对面点点头——那是酒铺老板的女儿,双颊飞红地坐在他对面,执拗地要从千百家常琐事中试出能让这始终闭口不言的英俊少年搭话的那一件。

一碗饮尽,他笑了一下,终于说:“劳烦姑娘教我酿酒。”

 

留在人间的第一年,他扫净门前被雨打落的一地春桃后,便有村民陆续到来,他们有的从山脚下的村庄来,有的则更远。破庙已被玄武翻修成一处干净小居,而他在小居中成了个寡言的郎中。村民们始终想不懂,那黑衣郎中不过是摘下树上一片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叶子放入锅中熬煮,为何就能治得了百病。

可他们却知道郎中每日照看完病人都会去山巅静坐,于是便说,那郎中怕不是凡人,而是个采日月精华天地灵气修仙的道士。

 

其实那郎中只是在等,等人间一个晚霞如血,金云翻涌的傍晚。

 

【十九】

玄武在人间的第十年,天灾不断。南方大旱,北方洪水,国境之内颗粒无收,流民四散,尸横遍野。

玄武的小居也清闲下来,这一年人命如芒草,在秋风吹来的战火中连成片地迅速颓败,哪里还需要药石呢。

这十年间,玄武其实曾见过朱雀一次。

他依旧是那副马尾高束的俊朗模样,着一身黑红劲装,自昆仑山路策马疾驰而过,带起一路仆仆风尘,不曾停留。只是路过山脚下的某一处时忽然勒马,遥遥望着山巅某处,一声长叹。

玄武亦曾见过青龙。

青衣少年望着玄武久久不能回神,玄武问他战事因何而起,青龙道,白虎早年间曾奉命镇压西山一族,而今西山死灰复燃,聚集天地间各路魔障直逼天门。

玄武问,战事如何?

青龙惨然一笑,天兵十万已是强弩之末。

玄武又问,那为何玉帝不召我回天界。

青龙一顿,支吾道,不——我不知。

那夜青龙留宿当年的破庙之中,喝到了玄武亲手埋下的那坛桂花酿。醉意中他扯着玄武的袖子,笑问玄武记不记得当日朱雀一见钟情的那卖胭脂的姑娘,她其实是朱雀堂中一只化了人身的小喜鹊,朱雀他骗我,他还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青龙说,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知你心悦白虎,他是个倔的,你竟喜欢他,你自讨苦吃。

玄武笑笑,取下炉火上温好的酒。

青龙不知多少个日夜不曾歇息,玄武假装闻不到桂酒香中萦绕着不散的血腥气。青衣少年他仰面倒在坐榻上,似是倦极,在微曦的天光中沉沉睡去。

 

玄武沉默低头着收好酒具,耳侧的鬓发垂落下来,正是方才青龙不能回神时,久久注视的那缕。

犹记得谁说过,天上皆久寿,人间可白头。

他曾年少着度过悠悠千载,竟也在这人间十年中生出了满鬓银丝。

 

他独独没有见过白虎。

 

【二十】

朱雀想,他这次大概是回不去了。

那妖魔鬼怪不光扰乱天界,更是为害人间,貌美的化作女子倾覆帝业,悍勇的化作敌将涂炭生灵,朱雀追着几只漏网之鱼来到人间,却中了对方诡计,深陷金戈刀兵之阵中无法脱困。

他使一柄流金煅成的长剑,刃口耀目如火,剑过之处扬起一阵阵沸腾的血雾,别人的,自己的。

朱雀抹一把脸上的血,蛰得掌心和脸颊伤口生疼。

他啐一口,他娘的,可惜了老子这满脸的美貌。

 

等朱雀再睁眼时,看到的却是玄武。

朱雀:“我破相没?”

玄武:“......还好。”

朱雀:“嘶——早知道我就应该曲线救国,化成一个绝世美人去策反敌军,对不对?”

玄武:“......对。”

朱雀:“那你说,我是不是天界最美的小公举。”

玄武:“是。”

朱雀笑,他呛咳着侧过身,抬起捂在腰侧的手,淋漓鲜血顺着玄武床榻滴下,坠连成线。

“连你都顺着我讲话,我就知道,自己怕是要死了。”

“怎么会,你是仙君,哪有这么容易死。”

朱雀指了指自己的伤口:“知道是什么武器伤的吗?”

玄武摇头。

“那帮妖孽的看家法宝震天弩,凡人一击毙命,神仙魂飞魄散,懂吗?”

如何不懂。

朱雀揩去嘴角血渍,长叹:“你和青龙一样,什么都不懂。”

玄武忽然问朱雀,你后悔吗。

朱雀颤者手指捻起玄武已然霜白的发尾。

“东南西北,看似相邻,实则殊途。我不后悔,只是心疼他再也等不到我。”

 

【二十一】

那夜下起了玄武在这漫长一生里见过最大的雨。

随雨而来的还有一纸残破的御诏,小仙将御诏恭敬递进玄武手中,伏地高呼恭请仙君归位。

那碎裂三片的御诏,片片都染着凝固的血渍。

玄武低声问,诏书从何而来。

小仙唯唯诺诺道,是......是白虎星君,白虎星君一直藏着,他不让我们......星君说除非他战死——

便说不下去了。

玄武紧握诏书,他满头如雪华发在昆仑山巅的风雪中重染墨色,一如当年他初临人间,黑发黑袍,如万顷苍茫中一面猎猎旌旗。

但他知道,已经没有人会回来了。

人间也再不会有那样一个晚霞如血,金云翻涌的寻常黄昏。

 

有时候玄武会想起闲时在人间茶馆听到过的话本,生离死别爱恨情仇,开端多缱绻结尾多凄苦,凡人大抵都爱如此,好像这般才不枉情深一场。

按照剧本,玄武回去时应恰好碰上战场上的白虎,然后镜头拉远放慢,如血残阳下,一柄长枪如同事先买通导演预估好轨迹一样,精准且缓慢地穿进白虎的心脏,于是那位身穿银甲的战神向后仰倒,眼神与远方的玄武隔着十五个日浴血鏖战与十五年烹茶静候相接。

然而没有。

毕竟谁也不是活在言情小说里的男女主。

玄武回来时那场旷日持久的恶战已经结束了。

战神白虎以一当百,以命相搏苦战三日,以一人之力将最后的残兵斩杀殆尽。

玄武看到白虎时他只是躺在那里,他的银枪折断在一旁,他的铠甲碎裂成数片。

他的手还在护着胸口。

 

玄武走过去,慢慢掰开白虎的手掌,掀起白虎掌下那一片伤痕累累的铠甲。

是一顶发冠。

是那顶白虎曾送给玄武,又被玄武初到人间当了换钱发冠。

他慢慢站起来,将白虎横抱在怀中,昔日战神的头歪向一边,正靠着玄武心口。

他还有话没对白虎讲。

 

“你听,我的心跳得好快,那是因为我喜欢你。”

 

【二十二】

其实玄武是见过白虎的。

 

那是他在人间的第十二年,空闲已久的小居终于有了一位来看病的小少年。

那小少年不知为何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倒在玄武的小居门口,玄武勉强用仅剩不多的修为吊着少年一口气。

小少年转醒后,玄武劝他留下来修养个十天半月,他却笑道:“我也想,可我一会儿就得离开。”

“我不知你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但你若再不好生休养,怕是保命都难。”

少年摇头:“我没有时间了。”

这小少年看着面生,却不知为何莫名熟悉,玄武看了许久,猜想或许是以前在村中偶遇过的。

玄武向来不强人所难。

那少年离开时面色依然惨白,却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布袋瓜子。

他牢牢地盯着玄武的眉眼,似要把纤毫都刻在眼中:“我没有银两,用这个抵先生的药费,没事儿嗑嗑瓜子儿,省得你无聊。”

玄武看着那瓜子儿一时愣住。

半晌,他终于伸手接过布袋,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头一笑。

 

那小少年侧耳,仿佛在呼啸的风中分辨着什么,最后笑了起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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