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某一次久别重逢

他哪里是当年簌簌林中的一杆翠竹,他分明是大漠苍霞下一柄淬火的弯刀。
执明缓缓走上前去,干燥的手心贴上子煜脸颊,如同这荒漠中一缕被金乌余晖炙烤得滚烫的风。
“子煜,变了模样。”执明低低说,他的子煜笑了起来,唇角蹭过执明掌根,像一个吻。
这让执明恍惚。
“变得如何了?”子煜问。他只动了动嘴,并没能发出声音。那些他一生最声嘶力竭的呐喊,最锥心刺骨的怒吼全都遗落在大雪封城那夜的战场上,热淋淋的鲜血浇下来,他伏在坚硬的冻土上,一呼一吸间被烫哑了喉。
他有不可对执明讲出的万语千言,却也只能从此同万千天地为墓的将士一并缄默不语。
“变丑了。”执明笑着说。
他说了谎。
他的子煜一如当年般意气风发,高束的青丝仿佛浓黑的夜,双眼明亮如朝阳。
他倾身抱住子煜。
这个人的怀抱于子煜而言是全然陌生的,子煜的双手无措地虚拢在执明肩旁,不敢落下。
执明的双臂重得像山,呼吸却轻得像蝶。
子煜的眼神落在远处,光影都揉皱在他眼里。他轻轻拍了拍执明的脊背,那么珍重那么仔细,像是怕惊醒一片碎裂的梦。
执明固执地望着他的面孔,从眉到眼,从鼻到唇,像要把什么镌刻入骨。他的手指摸索着来到子煜交叠的衣领处,稍一用力,子煜徒劳地张了张口,执明的眼泪毫无征兆落下来。
“痛不痛。”执明挑开子煜衣领,指腹下横亘着的疤痕像这万里黄沙堆积而成的丘壑,绵延交错着,没有尽头似的。
子煜一手握住执明的手指,另一只手固执地盖住执明双眼,不愿他再看下去。
“你痛不痛啊,你告诉我,痛不痛……”执明死死握着子煜的手腕,他多年未肯落下的泪滴在那方掌心中,像终于是找到了归宿。
而后那方黑暗在他眼前渐渐退去,金红的夕阳重新占满了他的视线,子煜的轮廓像是被火染成赤色,他在笑,唇间衔着一枚墨玉哨子。
哨声似鹭鸟啼鸣,温柔地盘旋在二人之间,尾音散在凉下来的风里。
执明恍惚看见成群的白鹭自碧水中央飞起,羽翼交叠如幕,而白翅间隙中,是那年元日集市,年少的自已将玉哨郑重放在子煜掌中。
“若是某日你我再走散,你便吹这哨子,我耳朵灵得很,定会寻着哨音找到你。”

“你没骗我。”子煜无声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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