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阿四·冬至

*被三叔番外里的陈皮震到,混杂一点电视剧,总之就是胡言乱语
*要说有cp的话是陈皮X张副官无差





陈皮向来不是什么好人。
他一双眼睛生得细长,目光又利,看人的时候斜着一瞥,仿佛能刀子似的剐下来两块血肉。他早年间混过码头,名声是烂花鼓堆起来的,自然也和烂花鼓一样臭,但陈皮不在乎,他只求自己过得自在。码头那边的人恨他入骨也惮他入骨,但好在自从跟了二爷后,他也鲜少往码头那边去了。

陈皮给二月红磕过头奉过茶,一双膝盖落在地上,他自己也有些发怔。二月红长不了他几个年岁,他跪在地上仰着脸看向二爷,二月红的面孔清秀又温和,可是眼里有锋芒。二月红看他木讷,咳了一声,陈皮这才忙低下头把茶递过去,他那双细长的眼睛盯着地面,直到二月红用茶盖抿一下杯口,发出了一声脆响,他这才松了打从进门起就憋着的一口气。
其实他是打心底里敬佩着二爷的,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把二月红像尊神像似的供在心里头的神龛里。可怪只怪世间好物易脆,好梦难留,日积月累下来神龛也终究蒙了尘。

陈皮一生不信神佛,不信因果,可他信过二月红。
但二月红始终未信过他。

冬至,丫头在厨房里给二月红和几个徒弟包饺子,笼屉在冬日里蒸出白气,揉着一股白面的香气。院子里松树还是青的,只是不如夏日绿得翠,松枝上积着一小簇新雪,是还没有被风刮散。陈皮闲着在院子里溜达,用鞋扫开那些盐粒儿似的雪。在二月红的班子里论辈分他排后,消寒图轮不上他去摆弄,收拾前厅的杂活是府里下人在做,于是他也就只剩下到处逛逛。
陈皮走得漫无目的,新雪落过后地上干净,目之所及都是茫茫,倒显得红府越发宽敞了起来。隔了一堵院墙的街上传来一阵孩子的哄闹,一串笑声在孩子后面挂了线似的,随着他们的脚步被拖散了,一并消失在尽头。他想起去年冬至自己还在江上做着“一百文”的买卖,而今却也是穿着绣面鞋子走在墙里的人了。
他这样想着,后脊梁忽然窜上一股子凉意。
陈皮想,该是松枝上的雪终于被吹开,落进他领子里。

二月红忽然出声喊他,他是惊了一下的。
“往那边去做什么?”二月红接着问道。陈皮不察,抬了头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厨房外面,是刚刚跟着孩子们的笑声过来的。
陈皮如实答:“不做什么,随意走走。师父。”
二月红却笑:“不如你去前厅帮他们画枝梅。”他站在回廊下,身披一件厚料暗红色大氅,领口嵌着圈黑色貂皮。陈皮未回话,二月红渐渐阴下眉目来。
“去。”二月红只发一字,语气低沉。有风过,扫落松枝上最后一点雪。陈皮回过头去看,厨房热气袅袅,二月红夫人的声音时不时从里面传来。再转过头,陈皮已是一副乖顺的模样。他躬身给二月红拜了一下,口中念道徒弟这就去,待二月红旋身走后他仍未起身。
陈皮弓着腰,面对被他自己踩污了白雪,忽然从牙缝里漏出笑来。

陈皮没去前厅,他直接出了红府,去码头。
码头那边正好赶上结工钱的日子,即便是他大摇大摆地穿过去,也难在讨价还价声中引得一丝注意。但再往码头深处去还是有人认得他的,陈皮走在正中间,直到耳边全是铁刀片磨在一起的声响,他这才松了憋着的一口气。
陈皮自顾自走着,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一只野狗。那野狗骨瘦如柴,瞎了一只眼还跛着一条腿,踉跄跟在陈皮身后。陈皮看它一眼,它就停下对陈皮呲起獠牙,等陈皮转过头去,它却仍跟着陈皮走。
一人一狗沿着江边走了能有半里路,陈皮终于停下脚步来。他调回过头去,一脚卷起那只野狗踹进了江里,野狗躲闪不及,牙齿还没来得及亮出来就落进了水中。冬至天冷,野狗掉进去扑腾了两下,甩起的水滴子在半空中就冻成了冰碴。
陈皮看着那狗挣扎了一会儿,最终咽了气儿沉进江底。

快午夜时候码头起了一阵小骚动,说是进来了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在打听陈皮。
陈皮闭着眼翘着脚躺在船头,小船拴在岸边柱子上,载着陈皮随着黝黑的江水慢慢摇晃着,而船主人不知去向。他等着,等着,江水晃得他昏昏欲睡时,他终于等到了。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蹲在岸上,正在陈皮头上。
陈皮先招呼道:“来啦。”
军官道:“二爷吩咐,前来找人。”
陈皮乐呵呵地坐直身子,仰面去看那军官。那军官年纪轻得厉害,薄唇高鼻,帽檐下一双眼睛里有黝黑的江水在翻涌。
陈皮道:“不对。”
军官接着道:“我是佛爷的副官,佛爷正在二爷府上拜访,二爷脱身不便,派我来找人。”
陈皮再次笑道:“不对,不对。”
军官答:“我初升职副官,佛爷怕你不信我,便给我一枚肩章为证。”
陈皮道:“不是二爷让你来的。不对。”
那军官似是被噎住,许久才开口道:“是二爷的夫人私下拜托佛爷来找人。”
陈皮大笑,他懒洋洋地站起身,在摇摆的船上伸出一只手,示意军官拉他上岸。那军官没防备,只对陈皮也伸出手去,冷不防陈皮握着他的手一用力,将军官整个人拽进江水,而他自己踮着船头一跃,竟是直接跃到了岸上。
天气寒,军官本穿着一套厚实的军服,此时吸饱了水,石头一样地拖着人往下坠。陈皮蹲在岸边看那军官在水里扑腾了两下,不当心掀掉了军帽,却不呼救,只是咬着牙往岸边够去。

待军官哆嗦着撑起身子,陈皮依然蹲在边上,那军官挺身起来,几乎与陈皮鼻尖对上鼻尖。陈皮能闻到他身上江水腥冷的味道,就连他牙齿打颤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
那军官看着陈皮的眼睛,说:“我奉佛爷的令前来寻人,请务必跟我回红府。”
他俩闹出的动静已经引来不少码头里的人。
陈皮凑过去看军官的眼睛,里面有刀光。
他对着军官道:“有人问起,你就说是你不小心滑进了江里,否则我便不跟你回去,让你拂了你家佛爷的令。”
军官点头。陈皮看得到他对自己露出的獠牙。他忽然笑了起来,扯下自己的外套扔在地上,一头扎进彻骨的江水里,不见了踪影。

等他再浮上来时,手里拿着一顶军帽。



【冬至·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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